總是一次又一次2025年國際身心障礙者日-2025 年國際身心障礙者日

總是一次又一次

周允然

No.001
790
56

一個冬日午後，小望不顧寒風，只為了吹完宮崎駿這首〈總是一次又一次〉。在風聲與笛聲中，小望回首當年夏天的自己，內心五味雜陳。

小望是個每天過著千篇一律生活的上班族，雖然厭倦了單調的日常，但「身心障礙」帶來的限制使小望無法如同常人自由自在尋找快樂。小望罹患罕見疾病「脊髓肌肉萎縮症」，同時影響手腳的力氣與心肺功能，眼看著自身力氣緩慢退化卻無可奈何。
一日，偶然的機緣下在網路上看到橘色惡魔管樂團的演出，重新燃起小望對音樂的熱愛，但不知道哪個樂器適合自己，縱使喜歡某種音色，又如何確保身體狀況能負擔奏樂呢？後來小望選擇了管樂團中最輕巧的樂器：短笛。隨後遍訪各音樂教室，大多缺乏無障礙環境，但總算在信義區一間百貨商場內找到無障礙環境良善的音樂教室。

在報名課程前，小望陷入沉思。究竟要不要出手？四、五萬元的短笛和一、兩萬元的課程費用價值不菲，此外小望必須考量對常人而言輕巧的短笛對小望的身體會造成何種負擔？百般考慮，最後小望為了自己的人生，決定賭一把。幸運的是，負責指導小望的短笛老師赫拉非常溫柔且富有耐心，能同理小望的疾病狀況，並特地上網查詢疾病資訊，為小望設計適合的教導方式。

小望也認真勤奮地練習。炎炎夏日不畏酷熱，小望每天中午到公司附近公園角落的樹蔭下練笛。從一開始練習吹笛頭發聲，到之後接起笛身練習吹奏整支短笛；從起初的氣若游絲，到逐步練成可以吹出單音、吹奏旋律甚至完整的曲子；從原本的烈日豔陽，轉變成秋風蕭瑟，小望數月如一日努力地練習。曾經遭遇路人騷擾，也曾經受到遊客鼓勵；曾被突如其來的陣雨襲擊，也曾被偶然的涼風安撫。在小望心中，逐漸體會到未曾有過的成就感所帶來的快樂，也認定音樂是自己生活的價值。

然而，表面上看來漸入佳境，小望卻產生了更多煩惱。每一次進步所帶來的快樂漸漸減少，隨著曲目難度的提升，練習的疲累增加而成就感隨之下降。雙手力氣必須艱辛支撐身體與短笛，逐漸難以應付難度偏高、篇幅較長的曲目，且手指力道不足也使得部分按鍵難以完全按住導致走音，而心肺功能的限制也讓小望在吹奏過程中必須頻繁換氣使樂句顯得亂無章法。雖然這些障礙本在意料之中，但真正碰上時仍令小望萬分感傷。每當看著網路上的精彩演出，再回頭想著自己的挫折，小望對於自身缺陷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甚至懷疑當初的貿然學習是不是個錯誤的選擇？偏偏沒有對象能傾訴，畢竟是瞞著親友自己默默接受挑戰，在教室裡小望也不敢跟赫拉老師訴說，只因為害怕讓老師發現自己脆弱消極的一面。

邁入冬季，一次課堂中赫拉老師選了宮崎駿動漫作品的主題曲〈總是一次又一次〉作為教材。小望很高興能吹奏童年喜愛的曲目，在幾次課堂的學習與課後的練習之下總算能順利掌握。讓小望意外的是，老師提議在課堂上合奏。深怕出錯的小望遲遲不敢點頭，但老師始終給予鼓勵，並且表明可以等待小望準備好再開始。最後，終於以分段的方式完成整首曲子的合奏，也為該堂課畫上完美的句點。直至此刻，因為赫拉老師所給予合奏的機會，小望終於明白快樂與成就並非以結果為唯一標準；努力的過程、揮灑的汗水、挫折的淚點，都是自己勇敢逐夢的證明，不論結果如何，經由過程中的一切早已證明小望生活的價值。如今想來，雙手的辛勞、肺活量的負擔、進步的緩慢抑或分段吹奏的限制，並不影響快樂，也不該影響快樂；抱持正向的心態，則每一次的進展不論多麼微小，都是一項無可取代的成就。如同曲名，小望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勤奮練習，努力吹奏出的樂音宛如一盞明燈，照亮前方的路，也照亮小望生活的價值。

經過多次吹奏、休息、暖手再吹奏的過程，小望終於吹完整首〈總是一次又一次〉。手心仍有暖暖包的餘溫，樂音仍在耳際盤旋，這份快樂與成就感，只有小望內心最為透徹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