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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

徐敬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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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茶香-第三屆佳音金傳獎《祖孫傳情代代相傳》徵文暨微電影創作比賽
  • 茶香-第三屆佳音金傳獎《祖孫傳情代代相傳》徵文暨微電影創作比賽
茶 香


週末正午,我托著腮幫子,注視茶壺。熱水充滿了容器,而裡頭的茶葉也漸漸舒展開來,並在水中旋轉、曼妙的舞動著。熱氣緩緩上升,輕巧且溫柔的包裹我的身軀。在這如夢似幻的世界中,我慢慢闔上雙眼,回到茶香四溢的童年。

幼兒時期的我,因為爸媽工作無暇照顧,於是阿公阿媽扛起了養育我的責任。他們無時無刻陪在我身邊,創造了許多美好回憶。我最印象深刻的,無疑是阿公那口寶貝紫砂壺。

阿公沉默寡言,幾乎所有他的往事,都是阿嬤告訴我的。我會躺在阿嬤的腿上,靜靜聽阿嬤述說那些老舊泛黃的故事。

阿公出生在農家世家,家境不富裕的他在國小畢業就外出工作貼補家用。一開始於三重陶窯場當學徒,工作多年後認識阿嬤步入婚姻,為了陸續出生的兒女,踏入工地展開板模人生。做工的日子很辛苦,但能讓阿公為家庭攢進相對穩定的收入。他也曾參與過中正機場工程,靠勞力汗水換取薪資,不料在搬運水泥受傷,不得不另謀生計。

他想起兒時幫忙農作後,最喜歡喝阿祖煮的一大壺茶水,於是興起開茶行的念頭。當時鄉里間沒有茶行,他利用工作之餘騎著手排機車,到大城市學習泡茶品茶,一切從頭開始。只有國小學歷的阿公認真做起筆記,分辨每種茶葉的不同。

學習數年後,民國69年,阿公用板模工存來的資本,開了大園地區第一間茶莊,聽說開幕時人聲鼎沸,約莫十坪大的店面,兩側架上站著三十多桶大白鐵罐,罐裡裝著各式茶葉玲瑯滿目,有烏龍茶、清香片、包種茶、鐵觀音、茉莉香片、龍井...等等,木櫃檯上有秤茶葉的鴨母秤,阿嬤會以銅製砝碼幫客人秤茶葉,以專用紙手工包裝茶葉;阿公坐在一張大桌子前,用寶貝紫砂壺為店裡的客人奉上一杯他最愛的冬季烏龍茶。熱水一沖,滿室茶香撲鼻而來,徐徐咽下,嘴裡能感受到香氣在口齒間縈繞。

阿公的「大園茶莊」一路伴隨我的舅舅、媽媽及兩個阿姨出生,聽媽媽說小時候家裡總是滿溢著烘茶的香氣,直到舅舅意外離世,阿公結束茶行搬回鄉下,好一陣子家裡沒有了茶香,只有阿嬤不時悲傷的啜泣聲。我在舅舅離世多年後出生,聽說阿公看到我臉上多了笑容,話也變多了,阿嬤更是把我捧在手心疼,連多年不見的紫砂壺,也隨著我的出生重現天日。

童年我最愛看阿公泡茶時氣定神閒,粗獷的手輕握著小巧的紫砂壺,在壺底放入少許珍藏的茶葉,注入熱水靜置,茶葉在熱水淬煉下香氣撲面,阿公輕輕將琥珀色茶湯倒入茶海,再分別倒入聞香杯。阿公不時會制止急著想喝茶的我,他說不能只有喝茶,要懂得品茶。品茶的色香味。用茶則從茶罐取茶,單聞茶香;熱水沖泡熱聞茶香;品茶杯飲茶,先聞香再品茶,我對茶葉敏銳的嗅、味覺被各式茶香縈繞薰陶,因此學會分辨甘甜醇厚的烏龍茶、有蘭花香味的龍井、有水果香的鐵觀音,阿公總是不告訴我當天品的茶名,待我又看又聞又喝多管齊下,好不容易生出正確答案時,他會很開心的誇獎我「厲害」。

就學階段我搬出阿公阿嬤家,回到都市,現在處於最勞累的國中時期,每逢假日,回到鄉下老宅,阿公總會搬出他的全套茶具,捧著一杯剛沖好的烏龍茶,熱氣覆上他經過歲月磨練雙手「趁熱喝吧」,一句簡短的話語,喧囂了一天的身心,此時此刻,疲憊在淡淡的馨香裡舒展,一種愜意油然而生。

在茶香飄渺的童年就像阿公對我的愛,不像咖啡濃郁,也不似果汁甜蜜,但卻清香雋永。香氣漸漸散開,張開眼睛,我拿起那口充滿故事與回憶的紫砂壺,「茶好啦!」這次換我用茶溫暖家人的心。



_____評審評語_____

茶葉的香氣,不單是種氣味,也帶出了阿公的事業奮鬥,
以喝茶的技術,薰陶教導孫子品味人生,
在那香氣裡,也感受到這段情感的溫暖,
細微流動的情感,雖不澎湃,但也如茶香般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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