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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包行李

胡愫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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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打包行李-第三屆佳音金傳獎《祖孫傳情代代相傳》徵文暨微電影創作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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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包行李


明天要回彰化過清明節,晚上開始整理行李箱,整個衣物都整理好之後,打包箱子最後一道程序,將固定帶扣上就完成可以上路了。這是第一個沒有爸爸的清明節,看著行李箱想起爸爸打包技術是一流的。

自從搬到台北之後,每次回去之前爸爸總會提醒,叫我一定要帶刀子回去磨利。怕刀子會傷到人,我就用一本不用的廣告雜誌,將一把一把的刀子放進不同頁隔開,外面就用一條橡皮筋綁起來,露在外面的刀柄也用一條橡皮筋綁起來,就這樣草草的放到車子後車箱,先生開車全家一起回彰化。

爸爸總會拿出他的磨石工具,細心的幫我將每一把刀都磨利,為了確定打包之後是安全不會滑動,他會將刀子放回雜誌裡面,但他就不像我那麼草率用條橡皮筋了事,他總會用白色細的尼龍繩將刀柄來來回回的繞二三回,牢牢綁緊之後,再打個活結讓我回台北好解開,之後再將雜誌緊緊的捲起來合刀的寬度,再用尼龍繩綁緊,不止綁一次,上上下下至少綁三層,確定整個刀子怎麼搖晃都不會掉出來,才滿意的打包完成。每次看到爸爸這麼五花大綁的綁這小小的東西,總覺得太小題大作了,它還是一樣被丟進車子的後車箱,回台北之後就會馬上擱回刀架上,這麼五花大綁,我得要費很大的勁才能解開這一圈又一圈的綁繩,不免心裡犯嘀咕,小小的東西幹麻這麼費事。

近日在辦爸爸銀行存款遺產,有一項需要附上爸爸從出生到死亡的戶政備註手抄本,辨理的時候,戶政人員直搖頭,從未辦過這麼複雜的戶政手抄記錄,這份手抄記錄爸爸從大陸到台灣之後,就開始經歷不斷的遷移居所,戶籍更動的記錄一份又一份的往上疊, 國民黨遷到台灣的前一年,爸爸在大陸登記成為警察大隊一員,當時報到地點就是台灣,民國37年爸爸23歲,記錄從國民黨遷台的第2年開始記錄,民國39年。

爸爸16歲就已經離開故鄉,開始飄泊的一生. 此時的我看著自己的行李箱,好想問爸爸,當初東飄西移的過程,他的行李裡面裝的都是什麼? 不斷的遷徙過程會隨身攜帶的,一定是捨不去的物品,為了確保這些物品不會散落,他練就了如何牢牢地打包行李的方法,才不會因為長途跋涉而鬆散導致物品毀壞或遺失。

未雨繆謀的習慣,讓爸爸一生做事總是比任何人牢靠,包括呵護我們三個子女的照護. 爸爸戶政備註手抄本一大落,直到結婚生子之後才安定下來,手抄本堆疊的速度才緩了下來,在結婚之前的手抄本共15份,結婚之後才5份,直到電腦化結束了手抄本的作業為止,共20份厚厚的一疊,戶政人員耐心地一份又一份的搜尋及列印,費了二個多小時才完成這厚厚的一疊。

當然,我的記憶只留在最後的那5份,我是家中第一個孩子,爸爸40歲才生我,記憶中爸爸當警察的工作生涯裡,常常被調到各處去,但看著手抄本從未記錄這些工作的居所,我七歲從高雄遷到彰化之後就未曾再遷離彰化,無論到多遠去工作,爸爸總是以我們為中心點,一個固定的巢及一條永遠牽掛我們的線,繞著我們,用心的經營這個他守護大半生的家

開放大陸探親之後,爸爸回去湖南老家好幾回,有一次他一個同鄉朋友說,若離世之後,要子女將他的骨灰送回湖南老家安葬,爸爸直罵這位同鄉,子女都在台灣,送回湖南老家已無人認識與懷念,簡是愚蠢至極。

是的,有我們在的地方就是爸爸的家,就像那些手抄本一樣,民國37年之前的事,只能從爸爸口中前後片片斷斷的拼湊,卻沒有完整的可以串接的記錄,歷史的洪流將爸爸從中國的內地帶到台灣,一生的飄泊也因為有了自己的家庭而安定,爸爸也在台灣這塊異鄉之地,安詳地在家中吐出最後一口氣,靜靜地走完他在世上93年的歲月。

他大半生都在不安定中生活,從這站飄到另一站,但他卻從未讓我們有不安定感,從小家中的經濟從未富裕過,甚至有段時間,爸爸月初領了薪就取了大半去還債,到了月底又再次去借錢才能度日,但爸爸從未在言語及生活中讓我們看見這些缺乏,也從不讓我們跟著他去面對這些難看,一直到讀私立專科時才知道家境是如此拮据,當時的自己也很爭氣,每學期的成績都可以申請警察子女的獎學金,除了緩解家裡的不足之外,我看到更多是父親為我驕傲的眼神,當時就越發努力,只為了再看父親那以我為榮的面容,直到最近回想起來,才深深知道他的表情,是一位當父親滿足的愛。

爸爸就像很多老一輩的華人一樣,不習慣將愛掛在嘴上,但他用他的生命守護著我們,我永遠學不會他那紮實打包的技術,因為我不曾走過像他那種戰亂流離失所的歲月,更不可能有他那一疊厚厚的遷移戶政手抄記錄,但他盡他所能,給我們穩定生活的愛卻在我的血液裡流著,那怕只是望著他的背影追著他愛的行動,也夠我學習一輩子了。


_____評審評語_____

用打包行李、戶政資料作為敘述核心,
結合父親愛家人的心,成為最佳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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