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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思念

神農少女(本名陳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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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舌尖上的思念 -第三屆佳音金傳獎《祖孫傳情代代相傳》徵文暨微電影創作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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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思念


今年中和華新街潑水節的活動,因為新冠肺炎疫情緣故而取消了。那個平時熱鬧翻騰的華新街,此時此刻彷彿凝結成孤單的空氣,我獨自一個人站在華新街的大門口,望著地上斑駁的磁磚和商店街上掛的緬文招牌,頓時間記憶湧上心頭,那年潑水節的前夕,也就是那一段即將要入夏的春末時光。

奶奶這一代是從緬甸移民過來的華僑。她是家族裡的大廚師,也是我心目中的語言專家,精通三種語言:對爺爺說廣東話、對爸爸說緬甸話、對我說中文,能在多人對話中毫不費力地轉換這三種語言。廚房更是奶奶的主場,也是她施展魔法的地方,總是能運用一些平常看不到的香料和食材,佐出一道道豐盛的緬甸菜,小時候的我,最喜歡待在一旁看奶奶處理各式各樣的食材,過沒幾分鐘後,竟然能變出神奇的料理,我時常啷嚷著要做菜給奶奶吃,但是奶奶總說:「等我長大了,再做給她吃」!奶奶烹煮出來的緬甸菜顏色和香味疊加起來,猶似迴盪在整個屋裡,終日飄而不散,成為每位家人心中獨家的記憶。在中和南勢角這一帶有條很知名的「南洋美食街──華新街」,又稱為「緬甸街」,在這裡可以品嚐道地的南洋異國料理,也可以體驗到東南亞濃厚的熱情文化,對別人而言,也許來這裡是為了滿足好奇心、觀光、嚐鮮體驗 ; 對我來說,卻充滿了家的味道。我小的時候,時常來華新街,奶奶總是一邊牽著我調皮的小手,另外一隻手提著剛採買的香料、食材和用品,一邊和親朋好友見面寒暄著,頭頂上商店街的每一塊招牌,見證了我從還沒上學到能看懂的歲月痕跡,如今喝著緬式奶茶,嘴中的韻味卻比小時候苦澀的太多了。

同樣也是潑水節,去年的的潑水節卻來的讓人心碎。奶奶因慢性病開始住院,一住下去就是半年、一年,來到醫院探望奶奶時,她已經虛弱的連講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慘白的臉龐努力為我們這群孫子擠出笑臉,這一個簡單的微笑,是她幾乎用盡全力留給我們的,對我來說,就像美麗的圖章一樣,永遠烙印在我淌血的心中,時不時會拿起那日我們一起拍下的最後合照,淚痕總是不客氣地掛在雙頰上,原來那一張照片記下了剎那間的永恆!但奶奶並沒有馬上放棄,努力了一年的時間,病情還是日益惡化下去,在一個寧靜的早晨裡,奶奶最後的一抹微笑中,以這樣最美的姿態長眠於台灣,奶奶一直都很勇敢,就像她當年帶著三個孩子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台灣,一住下去就是一輩子,緬甸是她的根,而台灣是她永遠的家。

自從奶奶走了以後,剩下阿公一個人獨居,這一天是我在奶奶過世後,第一次踏進奶奶的家,聽不見廚房抽油煙機規律地運轉聲,也看不見奶奶和阿公鬥嘴時廣東話和緬甸話交織的景象,一頁頁的故事彷彿在這屋中悄聲終結,卻在我心中數度播放與暫停,此時阿公對我說:「晚上留下來陪我吃個飯好嗎?」奶奶煮了一輩子的飯給阿公吃,這一整年裡面,阿公也在病房裡陪伴著奶奶,我們忙著在外打拚賺錢,放假才會擠出時間探望老人家,卻不了解在這一年的歲月中,阿公不知道有沒有按時吃飯?而我們後輩中,又有多少人願意花時間陪阿公吃上一頓飯?

此刻我才明白,人說:「吃飯皇帝大」。吃飯是人類生存的例行公事,家聚、約會、聯誼等用途甚廣,老人家真正要的或許不是帶他們去高級氣派的餐廳,而是一個最簡單樸實陪伴,哪怕只是一個銅板價的便當,只要家人團聚,吃什麼都是幸福,我想:奶奶之所以研究新的菜譜,也是喜歡看見家人一起吃飯時,那種開心的氛圍,奶奶一定也希望家人也能好好的吃飯,為了可以回味奶奶曾煮過的菜,家人們曾一起研究食譜,雖然我們即便努力,再也做不出和奶奶一樣溫柔且耐人尋味的緬式菜,但是家人聚在一起,吃在嘴裡的每一口飯菜,即是對奶奶無盡的思念了。

親愛的奶奶,現在我長大了,也會煮飯了,您在哪裡呢?


_____評審評語_____

以特別的族群觀點,讓人感受到三種文化交融間,不變的感情,
食物的滿足感,化成了記憶,點化了祖孫那互相掛心,互相體貼。
喜愛文字裡流露的美好情感,那是種純粹,交織在廣東話、緬甸語,
飯食不再只是食物,而是種黏度,聯繫起一代與一代間最簡單樸實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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