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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神

王慰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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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奶奶的神-第三屆佳音金傳獎《祖孫傳情代代相傳》徵文暨微電影創作比賽
  • 奶奶的神-第三屆佳音金傳獎《祖孫傳情代代相傳》徵文暨微電影創作比賽
奶奶的神


我的奶奶王陳英生民國前12年出生福州閩侯,90歲那年去世於台北。1967年她67歲,這是文化大革命中共政府喊著「寧要核子,不要褲子!」的年代,百姓生活艱辛。1949年爸爸19歲來到台灣,透過香港親人和老家通信得知,奶奶因為是地主,爸爸的四個姐姐都在人民公社大煉鋼鐵時期,陸續病死、餓死,獨自剩下奶奶和女婿們辛苦的活著。爸爸心焦如焚,透過地下管道買通澳門地頭,以偷渡方式把奶奶先弄到澳門居住一年,取得僑胞身份後再接來台北居住。

父母在重慶南路經營頗有名氣的攝影社。奶奶來到台灣,心裡沒有準備就突然得知爸爸娶了一個帶著三個小孩的寡婦就悶悶不樂,雖然下面還有一對雙胞胎是爸爸和媽媽生的,但種種因素,媽媽就是沒辦法討老人家歡喜。那時店面居住空間狹小,只會說福州話的奶奶來到這陌生地,各方面適應不良。排行老三夾在眾多孩子中間的我,和奶奶似乎有著共同命運,常常自覺爹不愛、娘不疼。我想買新衣,媽媽說穿姐姐的就好。等到小四歲的雙胞胎妹妹,什麼都買新的了,因為媽媽說,衣服舊了,妹妹們都需要買成雙的。我喜歡吃雞脖子、翅膀,媽媽說,要留給爸爸、大哥、和奶奶,什麼都輪不到我。

奇蹟出現了。奶奶提出搬出去住,我立刻自告奮勇,願意與奶奶作伴。獨居日子真美好,奶奶天天做飯等著我下課,最愛吃的東西都是我一人獨享。她待我如親生。奶奶的福州話,我很快的就能聽、能說。那時候有電視的人很少,飯後,我們躺在蚊帳裡面,聽她說很多老家的故事,這些故事裡面奶奶還常提到一位神。她說爺爺死於40歲,親戚們說早逝是不孝,葬在自家田裡會不吉利。那時她剛信耶穌,知道這些是迷信,最後在奶奶堅持下,終於爭取到一塊小地。沒人敢幫忙下,奶奶因信耶穌,一點都不害怕獨自一人把爺爺安葬了。小時候的心目中奶奶是英雄,記得在眷村住時,我看到隔壁一個大媽,老是打女兒,打得兇狠,兩眼都呆滯無神。我害怕跑去告訴奶奶,奶奶二話不說衝過去搶走籐鞭,立刻用人家聽不懂的語言阻止對方。我在旁邊的任務,就是把奶奶的話翻譯成台語給對方聽,站在觀望的人中間,我無所懼怕。當然現場也有人說:『別人家的孩子妳管這麼多?』這種話,我就不再翻譯給奶奶聽了。了不起的奶奶,成了日後影響我對女權的關注。

奶奶說過一個神蹟,就是當她女兒陸續死了,兒子又遠離時,面對未來,了無生機,營養不良的她也只剩半條命。她每天望著倉房的一扇高窗禱告。常想和其他人一樣了結自己的生命,但彷彿又聽到有聲音說,『妳不要想不開,有一天妳可以再見到兒子的面!』就這樣撐了沒多久,一天夜裡,來了一個陌生人,說著聽不懂的語言(粵語),手拿著爸爸小時候的相片。兩手筆劃著要奶奶跟著他,趁著月黑風高搭小船立刻潛逃。奶奶完全相信,他是神派來的天使,她一點都沒有害怕,立刻全身有力跟著他跑。2004那年我回到了福州閩侯看見奶奶的倉房,那扇我稱之為「但以理禱告的窗」還存在,現在倉房留給一位孤苦的老鄉居住。

在眷村一年多後,我們搬遷到永和擁有自己的房子,一家人住在一起。奶奶開始把愛轉移到雙胞胎的妹妹身上。有一陣子我還會吃醋,伺機無故捉弄妹妹們。奶奶看了,用家鄉話告訴我,做人心地要良善,因為神都會在上面看著。有一次她問我,算命的說她僅能活到70歲就過不了關,為什麼她可以活到這麼老?她說那是因為她常常禱告祈求神,依靠神,給她能力和智慧。她提到在老家很多人接生,都是遇見難產才會來找她。那時處境都是孩子出不來,大人快沒力,接生婆不敢再處理下去時,就會儘速跑來把她拉去幫忙。奶奶說,她都是一路禱告,沒時間等待,立刻洗手後,就把手伸入觸摸。到底胎兒是要這麼轉才能出來?轉右轉左、又轉左轉右,拉拉推推,她也不太知道該怎麼辦,只有憑著靈裡面感覺,憑著信心勇敢去做,神都會親自帶領。按她的結論是因為救了很多人後,神就讓她活得長壽,而且是越老越幸福。

住到永和後,奶奶遇見同鄉,帶她和我進入教會。那時我五年級,我總坐在她旁邊為她翻譯。之後我也開始參加同年層的聚集,但為了奶奶還是保持參加大人聚會。福州話很艱深,只能翻大意,但內容從小都聽進我的腦海裡了。2017有一次藉著參加福師大學術交流會,主日我尋到了倪析聲當年的教會。坐在奶奶的故居,會後看著很多孩子們一個一個排隊練習說見證,心裡無比感動。想到若不是奶奶堅定的信仰拉著我,今天不知道流落何處?大學時間,交了男友,一段時間遠離神。主日狠心的總留奶奶一人獨坐大廳,等候有人帶她去教會。第三代的我們,都在忙碌過自己的生活,奶奶再也沒有翻譯,但她依然持續等候人帶她去聚會。

不識字的奶奶,渴望讀聖經。我15歲開始常拿回收的西卡紙寫大字,教奶奶識字。她把這些字卡縫成很多小冊,常年不斷翻閱背誦。當我翻起聖經一字一字帶她誦讀時,她多麼高興,好像她也可以讀聖經了。可惜這些小冊我一本都沒留存,全部和奶奶焚化了。為了紀念奶奶對我的愛,一路引導我敬畏耶穌、愛耶穌,寫下這篇祖孫情,也提醒自己接續福音傳家的使命,讓我們家世世代代都事奉耶和華。



_____評審評語_____

氣味豐富,故事精彩,讓人見證一個生命的變化,
並在面對挫折難關時,有所仰望,這也是當代比較少見到的故事,
在時代的更迭裡,判斷和選擇,
體現了一個人的高度,也讓人感受到孺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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